Alfredo

Alfredo Pro

Favorite films

  • An Autumn Afternoon
  • Where Is the Friend's House?
  • Caché
  • Asako I & II

Recent activity

All
  • Anatomy of a Fall

    ★★★★½

  • Poor Things

    ★★★

  • Afire

    ★★★½

  • The Go-Between

    ★★★★

Recent reviews

More
  • Anatomy of a Fall

    Anatomy of a Fall

    ★★★★½

    This review may contain spoilers. I can handle the truth.

    不確定我看的角度和其他人是不是一樣,這種法庭劇就傳統類型處理上,通常會不斷透過新的証據來揭露真相甚至反轉,這部片有點利用這種套路,但在談的是建構真相的信念是什麼。人的理智、科學、體制在追求真相上有其極限,但虛構的電影可以更進一步把玩其中真相和想像的關係。

    片中夫妻吵架的子的段戲,設計成是一段真實錄音,但暗示著畫面是小兒子的想像,法庭只能聽,但當事人以及不在場的兒子可以透過回憶和想像去看到更多的維度。但同時,兩人吵架的內容,也是關於對夫妻關係的現實有各自不同的詮釋,若說丈夫可能陷入某種自我的受害想像,妻子的絕對理性與犀利也可能是種不自覺的心理操弄,兩個真相其實是同時存在的。這種不同視角的疊加充滿在整部片,不管是夫妻與兒子三人的視角,還有律師、法庭、觀眾,甚至我在想片子開場沒多久也有追蹤狗的鏡頭。

    這本來是以敘事操作訊息的劇本,但很多對白的處理,到關鍵那場爭吵戲,都顯露一種女主角很努力透過文化、語言、價值觀的障礙為自我存在辯白的意味,包括她的創作、性自主、對人與對愛的概念等等,這種溝通的徒勞與堅持我覺得很動人,讓我很正向的覺得,最後兒子的決定是對母親信念的回應,而不是對真相的放棄。

    那段兒子疑似虛構和父親回憶的戲,電影用「對嘴」的形式,聲音是兒子的覆述,但完美對上父親的嘴型,其實也是種神奇的疊加狀態。一方面可以說是虛構,另一方面也可以說是經過扭曲的記憶,他的是想像出不存在的父親?還是因為更了解了父親,所以才能從記憶中提取出他想像的真實?父親那段話是兒子的創作嗎,還是更可能是父親說的話?這變成觀眾此時對於角色的理解,我們同樣也在透過想像去決定故事中的真相。

    所以兒子去選擇「殺人的母親」或「自殺的父親」,對觀眾來說也在進行類似的選擇,也就是需要放下類型的慣例,觀眾需要重新想像這些人的狀態與關係。最後的懸置也就成為「期待反轉」與「接受真相」之間的選擇,角色只是情節的裝置,還是讓人共情的對像?最後鏡頭中,那隻狗不是留在兒子房間,而是跑去女主角床上也是別有意味。

    但還是有些需要再想一下的地方,比如當律師在法庭上建構出一個有利於女主角的丈夫心理側寫後,女主角還小聲地說「他並不是這樣子的」,也就是我們對這位男人的想像總還是經過不同的濾鏡,電影不忘提醒我們這件事。而整部電影看下來,好像對於真相的詮釋並沒有太多岐義的地方,因為電影能夠提供更「全知」的觀點,但這樣會不會有點取消了整個故事「真相不存在」的意圖?或其實也沒有?

    我後來一直想到濱口龍介的《偶然與想像》,雖然好像兩者差滿多的。濱口處理下的大量對話戲是角色間的互相試探,也是觀眾對角色觀察的介面,也就是濱口透過表演和台詞,把角色做為接近現實的素材放在觀眾眼前,類似於舞台劇的概念。

    《墜惡真相》也有種試著提示出在敘事框架中藏著另一層現實,尤其那場夫妻對話戲讓我想到《偶然與想像》,那不只是庭審的線索,也是兒子對父母的想像,更是兩人關係的呈現與他們身為人存在的證據。它做為情節素材在意義上是封閉的,但就觀看詮釋上卻也是開放的,導演對電影素材的掌握感覺很厲害,雖然可能我還沒搞清楚是不是她真的做了什麼。

  • Small, Slow But Steady

    Small, Slow But Steady

    ★★★½

    This review may contain spoilers. I can handle the truth.

    《惠子不能輸》三宅唱, 2022

    於我來說,這部片是導演一次關於凝視的練習。電影原本就有觀看與再現現實的功能,重點在於計算觀看的角度與策略,如何反應出作者對於所觀注現實的觀點,並引發觀眾的心理反應,重新思索和現實世界的交互關係。
    本片的兩個觀看目標,一個是身為聽障拳擊手的主角惠子,另一個是我們身處的疫情時代,前者的身體經驗和一般觀眾是一些距離的,但疫情卻是觀者們共通的時代記憶。這部片的策略像是透過觀眾如何完成與惠子共情的過程,去體驗隔離社會中群體的連結。

    但這意義的建構不全然是強加於情節上的,裏面充滿了電影和現實之間的距離拿捏,比如導演用了看似相反的手法,加強角色四周的環境聲音並取消配樂的使用,去突顯角色聽不到的狀態。惠子的內心活動變成隱而不見且意義開放之物,如何理解角色如同我們嘗試去摸索紛雜的現實。

    然而惠子並不是神秘化的客體,比較是情感的投射載體,她更顯明的溝通障礙(如口罩阻卻了唇語的閱讀)正是所有人溝通困境的具像化,她動機不明確的怒氣與封閉,也能是一種時代的心理徵候。各種與人交流的試誤最後都是人們努力聯繫彼此的證據,所以最後結尾那陌生對手釋出的善意才如此動人,惠子的對抗的不是關乎與其他人的競爭,反而是一種與所有人一起活著的證明。

    我會說「練習」,是因為劇本在敘事上並沒有用太多傳統的奇巧工整的結構,反而經常用一些延後揭露的方式,先讓觀眾看見事情的狀態,後面再揭曉其原由,尤其最後惠子筆記本被人朗讀出來,就像是我們終於某種程度接近角色的內心。也因此,也許是我個人的問題,第一次觀影時常常覺得有種不順暢的感覺,沒法很快地掌握鏡頭和情節的意義流動。

    比如原本主線觀點是放在惠子身上,但很快地加入了拳館老闆的輔線,最後變成兩個角色隱約的互相來回。而劇本沒有趁勢發展成更完整的群戲,我們看到很多其他的配角,但他們沒有太多角色弧線,比較是功能性的,各自做為惠子觀看環境的窗口。而拳館老闆在角色主題上也不太像是和惠子的主線之間有什麼意義上的對比或補充,比較像是承接並反射出所謂「惠子的目光」,也就是透過老闆和老闆娘之口,我們才有機會看到電影對惠子的狀態有更多的說明。

    惠子和教練之間經常性地透過手機訊息互相傳訊,本以為兩人間會有什麼樣的情愫發展,但電影並沒有走向那個方向。反而有一場戲我到三刷時才發現導演是在想別的事,那是電影首度揭露拳館要歇業的之前,其實惠子已經透過教練的訊息而提早知悉。導演用一個夜晚火車穿過畫面的聲音和影像,讓惠子陷入陰影之中(以及隨後警察的查看),突顯惠子受到的心理衝擊。但觀眾此時還不知道訊息的內容,甚至可能沒察覺訊息可能的意義。結果就是這場戲像是惠子突然陷入了某種沒言說的陰霾當中,只是情緒上的營造。我不確定這是刻意而為的設計,還是敘事上的失誤?

    後面有一段惠子想遞交退社信的戲,影像上沒有明確帶出拳館內部的master shot,甚至剪掉了老闆為惠子開門的反應鏡頭,觀眾看到惠子的表情與情緒,但整場戲的空間狀態變得不太清楚(拳館裏除了老闆還有沒有其他人?老闆到底有沒有看到惠子)。這些小地方連同一些鏡頭跳轉的邏輯,比如最後拳館內部清空的畫面接到惠子在館店打工洗刷馬桶的鏡頭,都有些奇怪的不順感。

    三宅唱在兩次拳賽的處理,都有意避免拍成傳統的運動競技類型,比如透過母親拍攝的現場照片去做事後的追認,都一再體現不那麼傳統的敘事距離。最後結尾前的拳賽,對手的樣貌也並沒有以明確的角色建構來引導觀眾的目光,比較像是以極簡化的方式去擺放各種可能的線索,這讓最後那位拳賽對手以不同的樣貌重新出現在惠子面前時,似乎不太容易辨認角色的身份。

    導演花比較多心思的似乎是在安排影像景框與惠子的關係,想做出細微的轉變進程,創造出角色的感染力。那場老闆病發住院後,教練和惠子做對打練習,教練突然哭泣的情緒反應,以及其後兩人恢復動作後,旁觀的練習生逐漸被兩人的節奏所感染,腳步也開始跟著移動起來。這些細節段落和整部片策略是一致的,也是這部片特別好看的地方,多少彌補了敘事上的不順感。

    這種在敘事上和影像上的不確定感,個人比較覺得是導演在揣度電影和現實之間的關係下的結果,避開類型可能的套路,也避開太多強加的封閉意義,但又不想真的陷入過度寫實下帶來的冷漠與虛無。這是政治的選擇,也是美學上的選擇,我不認為政治和美學是可以分開考慮的,並不是哪一方要佔據主導位置,可能更像是分析同一個事物的不同取徑,與互相補充的觀點。

    《惠子不能輸》於是可以是關於身障與女性的經驗,以及疫情下的經濟衝擊,也可以是展現對人情關係的凝視與摸索。它可能沒有多破格、犀利的批評觀點,更多是展現善意輕巧的觀看姿態,成為作者對當下時代的溫柔回應。

Popular reviews

More
  • Asako I & II

    Asako I & II

    ★★★★½

    This review may contain spoilers. I can handle the truth.

    《睡著也好醒來也罷》實在是好看,在我心中已經勝過同在坎城競技的《小偷家族》《燃燒烈愛》,其間差異一部份其實就如同之前已經有人發文指出兩方處理政治主題的態度不同。相比於李滄東借用村上春樹的故事來發展他的社會批判,或是是枝裕和回收舊題再創造以回應日本的社會困境。濱口龍介的《睡著也好醒來也罷》像是完全從反方向入手,從極為言情、生活化、私人的愛情故事去展開,其中的暴力能量與脈絡完全是封閉在角色內心的,幾乎看不太到多少政治指涉。

    電影第一幕是像夢一般戀情,女主角的男友完全超越常識與現實,影片也以電影調度的方式來描寫兩人的初識相處到突然的分離。比如青少年玩的鞭炮,摔車後在地上的親熱,到分離的預示等等以省略建構成的步調。但第二幕在兩人分離兩年後,女主角遇見和前男友一模一樣的另一個男人,這裏就相對展現了非常多的細節去處理兩人的相處和人際網路的展開,當然也是因為這裏才是主戲。

    結果是觀眾看到的是和前面兩作同等或是更開闊的生活背景,比如資本主義下的職場樣貌,包括年輕人掙扎在是否放棄夢想的困境,到後頭兩人交往多年後的小資生活和論及婚姻的未來。但觀賞時並不會特別感受到這是關於兩種生活方式的對立與選擇,比如看似反社會規範的前男友和繼任男友的安份守己之間的對照,雖然線索像是都埋下了,延續前作《Happy Hour》的生活細節處理,其展開的呼吸空間正和封閉的符號意像做出了平衡。

    因為故事時間的跨度,情節特意安排了原著所沒有的311大地震的段落,地震發生的觀點卻是放在新男友的身上,他地震後因電車停駛必需和人群一起走在街上,其中幾個簡單的互動段落不但交待了這位男人的性格,連帶也把他和整個社會秩序以隱喻的方式連結在一起,接下來就是原本打算分手的女主角突然又出現在他面前,兩人重歸於好。

    其後兩人不時去東北參與災後重建的活動,甚至到了五年後已經沒太多人關注時他們還不斷定期前往。這裏一方面強化了兩人社會化的傾向,另一方面也暗指了女主角出於彌補罪惡感的私人動機。而這罪惡感像是來自於他對現任男友感情的不純粹,又或是否可以引申到一種對社會的負罪感?這微妙的情緒從何而來頗令人玩味。

    而女主角唐田英里佳的娃娃臉,在時間橫跨超過七年的故事中,她幾乎在外表上完全沒有變化,不少評論都指出這其中的隱喻,她停留在對初戀情人離去的思念中,懷抱著少女般對愛情的非現實浪漫,即使她不斷試著往社會化成熟大人的目標走去,到頭來卻自覺像是一場夢一般。演員的演技如何倒不是重點(我覺得很符合角色所需),而是濱口龍介處理這樣的少女心時如何挖進角色難以言明的深度,讓她所謂的空洞膚淺飄浮在這社會中,一方面是個極欲錨定自我的強烈存在,又同時隱喻社會某些虛無的傾向。

    故事極為奇異的設計是,她陷在自我世界中多年後才知曉她難以忘懷的前男友竟然早就成了偶像明星,當他再度以常識之外的方式出現在她面前時,召喚出她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慾望,讓她不惜背棄即將建立的家庭,這其間的錯位實在滿有意思。其實前男友根本算不上是真實的角色,或許可視為女主角心中對初戀的幻影,只是這幻影竟然以明星之姿現身,反而成了大眾慾望的投射,把她的現實擊得粉碎,然後反過來她必需從這巨大的已然陷入資本主義結構的幻像中醒來。

    這樣講好像很政治,但女主角的抉擇也實在算不上什麼政治覺醒,或許可以這麼看,就是一種理想典型被另一種理想典型所取代,舊男友的地位逐漸被新男友所取代,正呼應英文片名Asako I & II的用意,這不是兩個男人的對抗,而是兩個不同版本的女主角的對抗,同一個人不同價值觀的對抗。看來像是以真實生活出發的暖男最終取得了勝利,但女主在草叢裏尋找走失的貓也像是她陷入了巨大紛亂的現實找不到出路。故事最後兩人居住的新家其實已無法回復原本的甜蜜,像是兩人建構的幻覺崩塌後暫時依著慣性勉力重建,殘酷的愛情造成了致命的傷口,這接下來的生命河流將不再清徹,但這樣的生命究竟是航髒的還是仍然足以稱之為美麗?電影的結局看似封閉卻又開放,一時難以定奪。

    本片最迷人的其實在於其充沛的電影感,不論是女主角的臉如何成為符號,如藝廊和高速公路等意像如何連接內心與社會空間的關係,幾場城市天空的遠景,女主角在現實和幻想之間的穿越,到最後凝結在結尾處男女兩人奔跑追逐的身影,和那大片的草叢在陽光下的光影變化,或許是似曾相識地引用了如阿巴斯的長鏡頭構圖,也有人說電影描寫滲入現代社會的暗影有其師父黑澤清的味道(我對黑澤清不熟)。總之導演把電影觸感掌握的很好,平衡了這個其實很言情很芭樂的故事,成為一個曖昧的電影迷宮,當然也不排除可能我腦洞開的太大了點。

    覺得越寫越歪,好像有另外一大半寫不太出來,還是冷靜一陣子再說。

  • The Falls

    The Falls

    ★★

    This review may contain spoilers. I can handle the truth.

    先隨便記。

    看完《瀑布》,覺得不好,認為是鍾孟宏生涯最差,以往他喜歡的黑色荒誕和其風格互相修飾,這次轉換到台北中產生活的描寫就有點見光死。其中各種問題罄竹難書,最基本的劇本、台詞、角色建構,到空間、節奏、剪接都有各種或大或小的問題,一時懶得花力氣分析。

    我覺得這部片在很基本的層面出問題,但就是太基本了所以反而很難解釋清楚。所以在研究情節細節或敘事手法或人生哲學什麼的,都和這基本的問題無關。這種種問題的根源,就是故事的空洞,想法的空洞,對人物、表演、電影、現實認知的空洞,但這空洞從何而來就很難回答。

    但我看到後來還是有些許個人情緒上的波動,這感受一半是來自於看了鍾導的作品這麼多年,裡面也有很多演員是台灣電影的老面孔,他們都累積出了各自的風格與技術,但這次打算好好說個當代台灣的故事,成果表面上風光,但內核卻還是這麼不濟,讓我有種「原來這就是我們現在所有的」的複雜感受,走了這麼久卻還是一直走不到的不甘心。

    另一半則是意外地,看著賈靜雯在片尾很努力地想說出「瀑布的聲音」,或是鍾孟宏不知怎麼地執著在那段仿《紅色情深》的結尾,竟讓我感到有種行不通但還是硬要做的執念,有點當初在看《台北物語》的即視感,雖然我覺得黃英雄是愛電影的,但我不確定鍾孟宏愛不愛,甚至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誠心想要透過這個故事來鼓舞人心。

    比較像是,他覺得這樣就可以了,不確定的東西一遍又一遍地說,最後自己也就這麼相信。我們聽久也就習慣了。這兩個原因好像也是同一件事,可能是某種斯德哥爾摩症侯群。所以裡面人物的崩潰、成長、轉折都說不出有什麼具體的原因,因為已經說不出來了,但還是一直說下去。

    然後發現我好像不知道怎麼地想到喬丹皮爾的《我們》....大概電影做為現實的一種「分身」有種奇異的恐怖感,無法解釋的Uncanny Valley。雖然這可能只會是我個人的想法,但簡單來說或許就是一種「失語」,就是沒法好好地用電影的形式把話說出來,最後說出來的東西變成一種擬似物,當然這觀點不一定是對的,只是我看這部片的一個角度。

    如果《台北物語》的魔力來自於技術上的粗糙混亂和情節題旨本身的契合,一種反身性的自我證成,退一萬步來說,《瀑布》的失語與對現實的認知失調,或可呼應片中角色思覺失調的狀態,透過電影本身的失能來呈現角色的失能,台灣電影的失能,一種形式即內容的設計,但我不相信鍾孟宏是這麼思考的。

    後來擴寫了一篇長版:
    blog-on-cinema.blogspot.com/2021/12/the-falls.html